第五章 传剑（下）
紫星顿时想起开始风清扬故意掉自己胃口的那一段话来，便拉住小苦，示意他安心往下听。
“你的歧途之二，就是在学了这天下最好的內功之后，却又来学独孤九剑。”
小苦一听这话顿时満头雾水，不噤开口说道：“太师叔，这两者有什么冲突，绝好的武功不是用绝好的內功相配，莫非还用下三流的內功？”
风清扬瞪了他一眼：“我有这样说吗？好武功配好內功自然没错，但是你也要看这两样合不合适，能不能搭配啊！我来问你，当初令狐小子传授你剑法的时候，可曾告诉过你，学这独孤九剑首要要求的是什么？”
小苦闻言苦苦思索了一下，然后呑呑吐吐地回答道：“太师叔说的可是胆，胆识？”
风清扬再也无法忍耐，两步冲到小苦面前，伸手在小苦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，骂道：“废话，不是胆识难道还是胆结石？”小苦紫星闻言狂汗！
“这胆识乃是独孤九剑最必要的条件，独孤九剑讲究一个‘破’字，但是欲破敌人兵器，往往便要将自己置于一个畏难无比的境地，那怕看着敌人的刀就要砍到手上，也不能有丝毫的胆怯，依旧要一无反顾地将剑刺上去，可是，我来问你，你的胆识从何而来？”风清扬冷冷地问道，一双眼睛则是直直盯着小苦。
小苦听到风清扬的问话，脑中轰地一声，霎时时间心中明亮，已是将所有因果想得清清楚楚、透透彻彻，自己的胆识来自何处？自己究竟为何能够做到面临敌人刀枪毫无惧⾊，就算看到那刀枪要劈到⾝上也无所畏惧地坚持挺剑攻敌要害？真的是自己的胆气吗？恐怕不是，自己的胆气实在的来源，还是那态变的九阳气盾，有那九阳气盾，自己才有恃无恐，对一般的刀枪伤害视若无睹，但这胆气终究是外物赋予，并不是本⾝生成，相反自己在打开九阳气盾之后还会揣揣不安地计算时间、害怕九阳气盾破裂，这样？能算是有胆气吗？所以说，正是九阳气盾在某种程度上制约了他对独孤九剑真意的领悟。
想通了这一点，他顿时就觉得通体上下顺畅无比，胸腹间郁积的那团烦闷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，连忙跪在地下恭敬地向风清扬磕了三个响头，说到：“徒孙明白了，多谢太师叔指教！”
风清扬哈哈大笑，伸手在他头上轻拂几下，甚是欢喜地说道：“我原说你资质不错，果然悟性极⾼。看来令狐小子这传人找得还真不错啊！”
风清扬话音刚落，小苦便接到一条系统提示：风清扬欲传授你独孤九剑精要，是否学习？
小苦大喜过望，忙不迭地选了是，而接下来他武功面板中以前的“独孤九剑”便变成了“独孤九剑精要”
独孤九剑精要等级0熟练度0
附带招式九剑嗜魂：概率攻击非要害部位秒杀。出现概率：0。57%
小苦被那附带招式的效能给骇得说不出话来，他知道，但凡绝学都有附带招式，像三贱客的圈圈附带的技能就是“缠梦气环”作用就是能将內劲化作气环缠绕敌人，让敌人在一定时间之內无法行动，不过出现概率可⾼上许多，听说初始概率就有8%，而自己这0。57%实在是低得令人愧羞，但是随后一想，这技能也太态变，只要一出现，那剑那怕只碰到敌人一丝肤皮也能给秒杀了，概率低点也是应该的。
风清扬这时又道：“你要记得，这剑招也好，刀法也罢，只要是招数，那便是死的，但是发招之人却是活的。死招数破得再妙，遇上了活招数，免不了缚手缚脚，只有任人屠戮。这个‘活’字，你要牢牢记住了。学招时要活学，使招时要活使。倘若拘泥不化，便练熟了几千万手绝招，遇上了真正⾼手，终究还是给人家破得⼲⼲净净。”
小苦闻言大喜，他生性飞扬跳脫，风清扬这几句话当真说到了他心坎里去，连称：“是，是！须得活学活使。”
风清扬道：“天下各大门派中，皆有无数蠢才，以为将师父传下来的招数学得精熟，自然而然便成⾼手，哼哼，熟读唐诗三百首，不会作诗也会昑！熟读了人家诗句，做几首打油诗是可以的，但若不能自出机抒，能成大诗人么？活学活使，只是第一步。要做到出手无招，那才真是踏入了⾼手的境界。令狐小子应该教过你这句话，‘各招浑成，敌人便无法可破’，这句话还只说对了一小半。不是‘浑成’，而是根本无招。你的剑招使得再浑成，只要有迹可寻，敌人便有隙可乘。但如你根本并无招式，敌人如何来破你的招式？”
小苦听得一颗心怦怦乱跳，手心发热，喃喃的道：“根本无招，如何可破？根本无招，如何可破？”斗然之间，眼前出现了一个生平从所未见、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新天地。
风清扬又道：“要切⾁，总得有⾁可切；要斩柴，总得有柴可斩；敌人要破你剑招，你须得有剑招给人家来破才成。一个从未学过武功的常人，拿了剑乱挥乱舞，你见闻再博，也猜不到他下一剑要刺向哪里，砍向何处。就算是剑术至精之人，也破不了他的招式，只因并无招式，‘破招’二字，便谈不上了。只是不曾学过武功之人，虽无招式，却会给人轻而易举的打倒。真正上乘的剑术，则是能制人而决不能为人所制。”说到这里，他拾起地下的一根枯枝，随手以一端对着小苦，道：“你如何破我这一招？”
小苦不知他这一下是甚么招式，一怔之下，便道：“这不是招式，因此解破不得。”
风清扬微微一笑，道：“这就是了。学武之人使兵刃，动拳脚，总是有招式的，你只须知道破法，一出手便能破招制敌。”
小苦道：“要是敌人也没招式呢？”
风清扬道：“那么他也是一等一的⾼手了，二人打到如何便如何，说不定是你⾼些，也说不定是他⾼些。”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当今之世，这等⾼手是难找得很了，只要能侥幸遇上一两位，那是你毕生的运气，不过，你不是对他们都知之甚晓吗？可以去找找看，和他们比拼一下啊！”说到这里，风清扬的眼睛中露出一丝戏膩之⾊。
小苦脸上通红，知道风清扬早就看穿自己所知不过是从某些地方看来听来的罢了，心想我才没有活腻，去找那些BOSS打架，你们这些老家伙还是人吗？根本就是神嘛！但凡神经正常得家伙怎么会去找你们的霉头？不过，要是有机会能敲敲竹杠打打秋风，还是乐得为之的。心里如此想，但是⾝子却忙躬下去，说道：“弟子知错了。”
风清扬微笑道：“没有错，没有错。你这小子心思活泼，很对我的脾胃。只是现下时候不多了，你在脑子里将你曾经学过的剑法好好想想，看如何能够将它们融成一体，然后全部将它忘了，忘得⼲⼲净净，一招也不可留在心中。”
小苦应道：“是！”凝神思索起来。
风清扬道：“一切须当顺其自然。行乎其不得不行，止乎其不得不止，倘若串不成一起，也就罢了，总之不可有半点勉強。”小苦应了，只须顺乎自然，那便容易得紧，串得巧妙也罢，笨拙也罢，反正将自己脑子里那些华山剑法也好，独孤九剑也罢，统统在片刻间联成了一片，不过要融成一体，其间并无起迄转折的刻画痕迹可寻，那可十分为难了。接着他提起长剑左削右劈，心中半点也不去想剑招，像也好，不像也好，只是随意挥洒，有时使到顺溜处，亦不噤暗暗得意。使剑时心中畅美难言，只觉比之痛饮数十年的美酒还要滋味无穷。
待他将所有剑招统统耍完一遍之后，风清扬说道：“独孤九剑乃是当今天下第一的近战剑法，神而明之，存乎一心，只要剑在，便可所向披靡，你此刻內力全无，却和令狐小子当初有些相像，真是锻炼胆识剑意的大好机会，而那內功，机缘到时你自可明白该怎么办了！有时候拥有太多倒不是件好事，专心一意将一门功夫练到化境，比⾝负十门半吊子的绝学要来得实在。创此剑法的独孤前辈当年挟此剑横行天下，欲求一败而不可得，那是他老人家已将这套剑法使得出神入化之故，你可听说独孤前辈又学了什么惊天骇世的神奇內功了？光是一门华山剑法，同是一招，使出来时威力強弱大不相同，这独孤九剑自也一般。你纵然学得了剑法，倘若使出时剑法不纯，毕竟还是敌不了当世⾼手，此刻你已得到了门径，需要勤加苦练，早曰领会这独孤九剑的真正奥义所在啊！”小苦闻言更是确定了自己心中曾经的猜想，说道：“徒孙大胆问一句，这九剑精要之上，是否还有更⾼层次呢？独孤老前辈当年创制这九剑的遗意，是否便是那奥义所在？”
风清扬道：“你倒还真是听闻广泛，脑筋活络，独孤大侠是绝顶聪明之人，学他的剑法，要旨是在一个‘悟’字，决不在死记硬记。等到通晓了这九剑的剑意，则无所施而不可，便是将全部变化尽数忘记，也不相⼲，临敌之际，更是忘记得越⼲净彻底，越不受原来剑法的拘束越好，这便是‘悟’字的真谛。但是尽管你资质甚好，正是学练这套剑法的材料。但是这等可窥天地的剑魂所在，还是必不可少一个‘缘’字，不过，缘分这种东西，不可強求，若将缘分变成了痴执，不仅对剑道无宜，相反还有损害，你要切记，何况当今之世，凭这精要在心，练至化境，又去哪里能找到对手？以后自己好好用功，我可要走了。”
小苦二人大吃一惊，颤声道：“太师叔，你…你到哪里去？”
风清扬道：“我本在这后山居住，已住了数十年，今曰一时心喜，出洞来授了你这些东西，只是盼望独孤前辈的绝世武功不遭灭绝而已。现在剑已传完，还不回去作甚？”
小苦喜道：“原来太师叔便在后山居住，那再好没有了。徒孙正可朝夕侍奉，以解太师叔的寂寞。”
风清扬厉声道：“从今以后，我再也不见华山派门中之人，连你也非例外。”见小苦神⾊惶恐，便语气转和，说道：“苦儿，我跟你既有缘，亦复投机。我人到暮年，曾经得了冲儿，今曰又得了你，两个佳弟子传我剑法，已经是大畅老怀。你如心中有我这样一个太师叔，今后别来见我，以至令我为难。这番话，我对冲儿也是说过的。”
小苦虽然知道面前不过一个NPC，但是这番相处下来，也是对这慈祥老人心生不少依赖，听到这番决绝话语，不噤心中酸楚，道：“太师叔，那为甚么？”
风清扬摇头摇，说道：“不该问得不要问，安心剑道。你见到我的事，对任何人都不可说起。”
小苦含泪道：“是，自当遵从太师叔吩咐。”
风清扬轻轻摸抚他头，说道：“好孩子，好孩子！”接着便转过⾝来，冲这紫星招了招手，待紫星走到面前之后说到：“小姑娘，你确实很招我喜欢。你本是恒山弟子，看你⾝上的功夫，想必冲儿已经将那秘洞之中的恒山剑法传授给你了，这套剑法乃是恒山绝技，我也不能多传你什么，但是只想告诉你，恒山剑法用在杀敌之上的确威力甚小，但是你要知道，天地间威力最大的其实并不是什么神功绝学，而是慈悲之心。恒山自古就慈悲为怀，剑法之中更是有大奥秘，你此刻不过领悟到一些皮⽑而已，以后一定要勤修苦练，自然有大惊喜等着你！”
紫星含泪应是，而风清扬则不再多话，转⾝下崖。两人跟到崖边，眼望他瘦削的背影飘飘下崖，在后山隐没，不由得泪水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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