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四章 道之所在

　　秦由衷叹道：“余元帅，你真是好眼光，我秦不得不服。”

　　“哦，秦统领，⻩州城已落在你手中了？”

　　秦眼中精光闪动：“是。余元帅，可惜你来晚了一天，此刻⻩州城所有兵将已尽降，加上我手下艾铁、罗延庆的四万兵马，木子店镇的一万多兵马，余元帅，你有信心破城否？”

　　余化龙忽然笑了，他嘲讽道：“统领大人，如果你真有这么多兵马，会舍得甘心置⾝死地，⼊我军中来擒我？”

　　秦淡淡道：“会，我只需要冒冒险，就可以减少我麾下兵士的伤亡，也可以避免⻩州城百姓遭受战火之灾，何乐而不为？”

　　余化龙的笑声止住了，他冷冷道：“你有信心在千军万马中擒住我？”

　　“你我只相距五丈，我擒你或者不行，但杀你绝对可以。你可有信心接我全力挥出的双刀？”

　　秦再次向前踏出一小步，凛然汹涌的杀气骤然释放，一股无形的气浪噴涌而出，挡在余化龙和秦之间的近二十名亲卫如被狂风扫过，尽数被震得向两旁倒退不已。

　　秦与余化龙之间再无任何阻隔！

　　秦双目如刀，一字一句道：“降，或者死！”

　　“锵！”断章双刃如同有生命般，从刀鞘中弹跳而起，跃⼊秦手中。双刀一⼊秦之手，便散发出一红一蓝的两道刀芒。秦静静峙立，如山如岳，让人明显感受到，此人不动则已，一动就是惊天动地的杀招。

　　所有人都倒菗口凉气。

　　没人认为秦在托大，哪怕是早知到余化龙厉害的舒州军也一样。

　　天下间恐怕没多少人敢接下秦全力一击。

　　余化龙的脸⾊终于变了。

　　良久，余化龙开口了：“秦，你真要我归降？”

　　“不降，便死。”

　　秦的杀气还在不断提升，全⾝⾐服无风自鼓，凛为奇观。

　　站在他旁边的卫泾早已承受不住庒力，退到两丈开外。连展昭都不由自主地退开五步。

　　余化龙脸⾊数变，他感觉全⾝已被秦的刀气锁定，本避无可避，退无可退。他不过是‮级三‬上的一流⾼手，而秦却是即将突破到四级上的绝顶⾼手，较之张天师已相距不远。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，哪怕余化龙是“鬼⾕子”门下的“第一人”照样无计可施。

　　余化龙的亮银就在鞍旁，可他连手指都不敢动，怕一动就会引发秦的刀势。

　　他千算万算，偏偏算不到秦的武功⾼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，简直比传说中的还要可怕数倍，更可怕的是秦的意志与决心，余化龙知道只要自己拒降，秦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杀了自己——哪怕他会因此⾝陷十数万兵士的重围——余化龙听过太多秦的事迹，他早已分析出秦的行为不外乎五个字“勇、智、仁、义、情”但后面“仁、义、情”三个字却往往是发秦“勇、智”的最关键要素。就如秦所说，为了満城军民冒险心甘情愿，这决非空言恫吓或者夸夸其谈。何况只要秦拔刀杀了他，这十数万靠他以威吓权谋聚拢起来的大军很快就会溃散，甚至可能归降到秦麾下…

　　豫卦之象，果真要我降于此人？从此就要听从他的差遣？明明差一点就可以占据⻩州城，取曹成而代之，成为一方霸主。

　　余化龙极不甘心，他原本已苍⽩的脸⾊此时更是⽩如纸张：“秦，你心中的‘道’就是‘仁、义、情’？”

　　“不错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你有心于天下，难道你不知道，想成为天下霸者，须以江山为棋盘，以兵士百姓为棋子，该争便争，该舍便舍，才能最终取胜？我早已研究过你的言行，你最大的缺点在于不懂舍弃，不够狠，对百姓太好，对手下太信任！一旦有人反叛你，你将陷⼊绝地！你或者会成为一个绝代统帅，但绝对当不了天下霸主！从古至今，从未有通过坚守‘仁、义、情’王道走向权力顶峰的人，孔子做不到，孟子做不到，你秦更做不到！”到最后，余化龙几近竭斯底里。

　　秦缓缓答道：“我确是有心于天下。”他声音不大，但此时他真气流动，內气澎湃，声音传遍二三里路，十余数军士耸然⾊变。

　　秦这个东巡御使、御林军统领相当于是公然宣称对淮南王心怀异心！

　　秦恍若不闻，他继续说道：“但我从没想当什么天下霸者。我只想当一个王，凡我‘秦’字王旗所揷之处，便要保民众安居乐业，休养生息；保律法之下，王子与庶民同奖罚；我要让外敌闻风丧胆不敢⼊侵，让豪強权贵不敢鱼⾁百姓，让宵小盗贼不敢行凶作恶！我要让天下百姓，不再像现在这样，被当成猪狗一样驱逐、虏掠、‮杀屠‬！”全场一片死寂，所有人都怔怔了地听着秦的话语，心中掀起层层巨浪。

　　余化龙再也没有先前的气定神闲，他大声叫道：“你这只是幻想！不可能实现的！一将功成万骨枯，当王者就必须踏着累累⽩骨向上爬！像你这样，为了⻩州城军民便亲⾝冒险，置⾝于十数万军中的死地，是不智、是鲁莽！你迟早会死在这样的鲁莽之下！何况为王者，必须擅于权谋，擅于防下！你真以为现在你愿为⻩州城的军民而死，他们就会感你，同样为你而死？”

　　秦脸⾊平静：“道之所在，虽千万人吾往矣。天下了太久，百姓也苦了太久，该让他们过上平静安稳的⽇子了。你认为我虚情假义也好，笼络人心也罢，有我秦一天，我便会尽我所能，让百姓能尽量避免兵灾战火，让麾下的兵士尽可能回到家里与⽗⺟儿团聚。这便是我愿走的王道。”

　　他语气淡淡，没有自夸，没有骄傲，但人人都可以听出他话里的真挚。

　　回想秦自成名以来的种种事迹，在场舒州军兵士无不动容。他们多数是难民或落拓不得志的人，想到秦描绘下的生活，谁不心生向往？

　　如果真有这样的王，该多美好。

　　不知是谁先开了口：“秦统领，我愿追随你的王道！”“哐！”他抛下兵刃，单膝朝着秦下拜。

　　紧接着“我们愿追随秦统领！”的声音此起伏落，越来越多兵士抛下兵刃，翻⾝下马，向着秦下拜敬礼。

　　余化龙喃喃道：“难道真有这么荒谬的事？不可能…我们‘鬼⾕子’只相信实用主义，从不信这些虚妄的理想论…”

　　他像是疯了般跳下马，揪起一个亲卫的⾐襟：“喂！秦不过是空口说⽩话，你为什么要拜他！”

　　那亲卫平时畏他如虎，此时却昂起头道：“元帅，跟着你，我只看到尸骨遍地，看不到未来的希望！秦统领给了我们安居乐业的希望，他在用⾎汗为我们开辟通向美好未来的道路！”

　　余化龙怔怔了松开了亲卫的⾐襟，环视四周，在场所有兵士都已跪拜在地，哪怕有些少数人和余化龙一样不认同秦的王道，但大势之下却不敢不拜。

　　余化龙看在眼里，喃喃道：“难道这就是大势所趋？”

　　他再次想起那卦象——豫卦，顺时依势，主青龙归位。

　　全场只有两个人依然站立，余化龙长叹口气，颓然下拜，向着全场唯一一名如山岳般立的少年低下了头。

　　“余化龙，愿降。”

　　…

　　随着曹成及各大臣武将被擒、许翰和余化龙及十三万大军尽数归降的消息传开，与⿇城对峙的何元庆自号“天庆将军”带着麾下残余的十四万大军果断向着光州方向撤退，⿇城之围自解。

　　展昭带着五万大军奔赴⿇城换防，替换下伤亡严重的秦家军，罗延庆心忧义兄，与艾铁商量过后，带着本部两万多兵马到⿇城拜会杨再兴。

　　艾铁、封孝友在同一时间火速带着兵马赶到⻩州城，以嫡系秦家军完全接管⻩州军的防卫事宜。

　　几⽇后，秦安抚完⻩州的军士、百姓、大族及‮员官‬后，任命封孝友为⻩州城城守，与知府许翰共同管理⻩州城，全权负责选贤任能、整顿兵马、积聚粮草等军政大事，又加封艾铁为⻩州招讨使，领三千黑甲骠骑卫和两万人马，扫⻩州境內贼兵余匪，封罗延庆为蕲州招讨使，带齐本部人马，挥军进⼊蕲州。大军所到之处，⻩州、蕲州两州诸县郡望风而降。不过半个月，⻩州、蕲州境內的城池大半已光复。